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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孙吴统治者之尚巫及其对待道教、佛教之政策

      (四)对孙氏压制道教之人物及其动机的分析

      当然,孙吴统治者中也有在特定形势下对巫术、道教采取苛禁政策的人物。其中最著名的事件是孙策诛戮道教领袖于吉。《三国志》卷四六《吴书·孙策传》注引《江表传》载:

      时有道士琅琊于吉,先寓居东方,往来吴会,立精舍,烧香读道书,制作符水以治病,吴会人多事之。策尝于郡城门楼上,集会诸将宾客,吉乃盛服杖小函,漆画之,名为仙人铧,趋度门下。诸将宾客三分之二下楼迎拜之,掌宾者禁呵不能止。策即令收之。诸事之者,悉使妇女入见策母,请救之。母谓策曰:“于先生亦助军作福,医护将士,不可杀之。”策曰:“此子妖妄,能幻惑众心,远使诸将不复相顾君臣之礼,尽委策下楼拜之,不可不除也。”诸将复连名通白事陈乞之,策曰:“昔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,舍前圣典训,废汉家法律,尝著绛帕头,鼓琴烧香,读邪俗道书,云以助化,卒为南夷所杀。此甚无益,诸君但未悟耳。今此子已在鬼录,勿复费纸笔也。”即催斩之,悬首于市。诸事之者,尚不谓其死而云尸解焉,复祭祀求福。[20]

      由上文所载,虽然孙策明确说到“妖术”无助于大化,似有批评道教为“妖妄”的意思,但实际上则主要由于道教领袖于吉深得将士之心,孙策惧而杀之。[21]

      确实,汉末江东成为道教传播的重要地区,组织化的道教教团往往势力巨大,成为集权统治的重大威胁。汉末北方的“黄巾道”便曾掀起了巨大的社会风暴。据《三国志》孙坚本传,他早年曾为“府召署假尉”,会稽“妖贼许昌起于句章,自称阳明皇帝,与其子韶扇动诸县,众以万数”,孙坚招募精勇讨破之。所谓“妖贼”,当为地方道教教团性质的叛乱势力。后孙坚又参与镇压中原“黄巾军”。对此,孙策应该是很清楚的,他初镇江东,必须采取铁血手段以树立自己的威严,因而他对组织化的道教团体必然会给予当机立断的严厉打击,绝不姑息迁就。至于具体到孙策的个人信仰问题,则难以深究。[22]

      又有孙琳,为孙亮、孙休之际实际控制孙吴皇权的宗室代表人物,《三国志》卷**《吴书·孙琳传》载其“负贵倨傲,多行无礼”,“琳一门五侯,皆典禁兵,权倾人主,自吴国朝臣未尝有也。”他当政时期,一度对民间祭祠严加禁绝:“綝意弥溢,侮慢民神,遂烧大桥头伍子胥庙,又坏浮屠祠,斩道人。”所谓“侮慢民神”,即对受到普遍崇拜的神灵加以羞辱禁绝,方术道士也自然受到打压。《新辑搜神记》卷二记载有一则实例:

      吴时有徐光者,常行幻术于市里。从人乞瓜,其主勿与,便从索办,杖地而种之。俄而瓜生蔓延,生花成实,乃取食之,因赐观者。鬻者反视所出卖,皆亡耗矣。常过大将军孙琳门,褰裳而趋,左右唾溅。或问其故,答曰:“流血覆道,臭腥不可耐。”琳闻而怒杀之,斩其首无血。后琳上蒋陵,有大风荡琳车,顾见光在松树上,拊手笑之。俄而琳诛。派秘密传道过程中的一个共同特征。据《后汉书》卷三O(下)《襄楷传》载,延熹九年,襄楷上书言“臣前上琅琊宫崇受干吉神书”云云,这是汉顺帝时事,如果这位于吉活到孙策时,已过百岁,还能传道江东,并随孙策行军,这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
      孙琳之所以如此,主要在于其专权之地位并不巩固,必须采取非常之举措以树立其威信。[23]

      以孙权为代表的孙吴统治者多崇信巫风道术,究其原因,不仅与其寒门阶层的出身及其所表现出的民间文化背景相关,而且与当时江南地域巫风道术的盛行密切相关,诚如丁鼎先生所论:“春秋末,吴、越二国之民特尚巫法。东汉末,方士术人多亡于江东、蜀地。江东孙氏一门,特好术数巫技逾于魏蜀之主。……东吴孙氏(策、权、亮、休、皓)诸主,好尚道术,颇亲道士巫人(道士系道术之士,初义与后世有异),相绍已成门风,亦地缘中特殊习尚使然。吴境本多巫流术人,汉末之乱及曹魏之严控,四方彼流往奔而至者,诚不在少。是以汉世诸种方术,皆盛行于东吴之境。彼流多有传其术于徒者,故诸法未尝中绝。”孙吴拓疆岭南,联络外域,“域外之术,多由此道传来”,江东巫术与中国各地道法、中国本土道术与外来方术,在孙吴时期急剧融合,“东汉以降,至孙吴亡于晋,江南道教实大有进展,诸种方术传习之风炽热,其杂融性速愈加遽,盖孙吴诸国主之兼好道、巫,有以推导故也。”[24]佛教在当时具有道术之特征,中国社会上下也多以道术视之,这在孙吴尤为突出。孙吴统治者这种尚巫大文化传统深刻地影响着当时佛教的传播。

      【注释】:

      [20]

      《三国志》卷四六《吴书·孙策传》注引《搜神记》载孙策杀于吉则曰:“策欲渡江袭许,与吉俱行。时大旱,所在炼厉。策催诸将士使速引船,或身自早出督切,见将吏多在吉许,策因此激怒,言:‘我为不如于吉邪,而先趋务之?,便使收吉。至,呵问之曰:‘天旱不雨,道途艰涩,不时得过,故自早出,而卿不同忧戚,安坐船中作鬼物态,败吾部伍,今当相除。’令人缚置地上暴之,使请雨,若能感天日中雨者,当原赦,不尔行诛。俄而云气上蒸,肤寸而合,比至日中,大雨总至,溪涧盈溢。将士喜悦,以为吉必见原,并往庆慰,策遂杀之。将士哀惜,共藏其尸。天夜,忽更兴云覆之;明旦往视,不知所在。”裴松之案此曰:“《江表传》、《搜神记》于吉事不同,未详孰是、”二书所载孙策杀于吉具体情节有不同,但以于吉得人心而惧杀之则一致。不仅如此,《三国志》卷四六《吴书·孙策传》注引《志林》载虞喜已指出孙策死于建安五年四月四日,而张津则死于其后,孙策不得举张津信道之事。裴松之也考张津建安六年尚任交州牧,故“《江表传》之虚如《志林》所云”。此外,关于孙策所杀于吉是否为汉顺帝时所上《太平经》者,学界有所讨沦,基本上可以推测孙策所杀之于吉当为这一教派传道江东的代表,其为自神而托名于吉,而非汉顺帝时宫崇之师于吉。这是当时众多道教教

      [21]

      丁煌先生在前揭《汉末三国道教发展与江南地缘关系初探——以张陵天师出生地传说、江南巫俗及孙吴政权与道教关系为中心之一般考察》一文中以为孙策杀于吉,“然此一事件,实出偶然,不得径视为压制道教之举措,以其后‘南方民间道教活动,仍然盛行,,孙氏一门好道如故也”。(见《汉唐道教论集》第28页),这一看法是符合事实的。

      [22]

      除“于君道”外,当时中土、蜀地的各道家流派都相继流传江东,如《抱朴子内篇》卷九《道意篇》载“李氏道”也在汉末逐渐盛行江东。孙权时,蜀地有李阿,号“八百岁”,后有李宽“到吴而蜀语,能祝水治病颇愈,于是远近翕然,谓宽为李阿,因呼之为李八百,而实非也。自公卿以下,莫不云集其门,……于是避役之吏民,依宽为弟子者恒近干人,……宽弟子转相教授,布满江表,动有千许”。另有“帛家道”也是在孙吴时开始流传的,《神仙传》载帛家道创始人为辽东人帛和,其师则为吴孙权时人董奉,以行气、服术法授帛和。《抱朴子·道意篇》称汉晋江东道家流行说“诸妖道百余种,皆煞生血食”。据《真诰》,茅山道世家许氏、陶氏等之祖辈也是在汉末流徙丹阳地区的。相关史实与考述,请参见任继愈先生主编《中国道教史》第二章《魏晋之际道教的传播与分化》,此不详叙。

      [23]

      孙吴统治者之崇尚巫术,与江东普遍的民间风尚有关。直到东晋南朝,江东地区的社会文化风尚依然保持着这一特色,田余庆先生研究东晋江东道教传播时指出:“其实江南之地,尤其是会稽一带,民间普遍崇奉的并非有组织的道教,而是旧俗相沿的巫觋,追随孙泰、孙恩、卢循的恐怕多是笃信巫觋的农民。不过巫觋近于道术,孙泰利用了民间旧俗,所以能够诳惑而起。”关于江东巫觋流行的情况,田先生引用了二条资料,一是《三洞珠囊》卷一引《道学传》载道士杜炅善治病,上虞龙稚、钱塘斯神并为巫觋,常诱毁杜炅,“俄而稚妻暴卒,神抱隐疾,并思归诚。炅为解谢,应时而愈”。这反映道教在浙东民间争取巫觋归诚的努力。二是《高僧传》卷三《昙摩密多传》载元嘉初年孟颇为会稽太守,请昙摩密多同游,“东境旧俗多趣巫祝。及妙化所移,比屋归正”。当然,“比屋归正”也有夸张。见《刘裕与孙恩——门阀政治的“掘墓人”》,《东晋门阀政治》,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,第315页。从田先生所论及其所引用之材料,可见东晋南朝时期江东巫觋风气盛行,道教、佛教的传播都要争取巫觋信众的“归诚”。

      [24]

      前揭《汉末三国道教发展与江南地缘关系初探——以张陵天师出生地传说、江南巫俗及孙吴政权与道教关系为中心之一般考察》,《汉唐道教论集》第3页、43页。

      

    本文相关人物: 孙权 孙皓 孙策 曹彰 于吉 孙坚 孙休 孙亮 葛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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